當「和平」被另起爐灶:新西蘭的拒絕與世界的警惕

作者: admin
發佈時間: 2026-02-01
 分類: 劉瀾昌 推薦 評論

作品聲明:個人觀點、僅供參考

文︱劉瀾昌

和平委員會這個名字,本身就帶著一種令人難以拒絕的道德重量。和平,向來是國際政治中最具正當性的辭彙之一,幾乎沒有國家會公開反對。也正因為如此,當它被誰提出、以什麼形式出現,反而更值得警惕。新西蘭在惠靈頓給出的答案,並不喧嘩,卻格外清晰:不加入美國總統特朗普發起的所謂和平委員會,至少不以目前的形式

這一拒絕發生在一個並不陌生的背景之中。瑞士達沃斯,全球政治與資本慣常交匯的舞,特朗普與十餘個國家和地區代表簽署檔,宣佈啟動和平委員會,聲稱將首先處理加沙問題,繼而延伸到其他衝突。檔之外的含義,卻遠比字面更為複雜。美方並未掩飾對聯合國體系長期運轉不滿的情緒,這個新機構的構想,自然被解讀為一種另起爐灶的嘗試。

新西蘭的態度因此顯得耐人尋味。總理拉克森的表述謹慎而克制,不以目前的形式加入,留下了一定的外交迴旋,卻沒有模糊立場。外長彼得斯則把話說得更直白一些:任何所謂的和平機制,都必須與《聯合國憲章》相輔相成。這不是一句程式性的外交辭令,而是對國際秩序基本結構的公開強調。

在當下的國際體系中,新西蘭並非大國,卻是典型的規則型國家。它依賴多邊機制,也受益於多邊機制。正因為如此,它對任何繞開聯合國的設計,天然保持警覺。所謂和平委員會,如果只是補充性平,強化聯合國的調解能力,並不會引發如此明顯的分歧;問題在於,這一機構從構想到啟動,幾乎完全游離於聯合國框架之外,其合法性來源更多依託於美國的政治動員,而非普遍授權。

聯合國並不完美,這幾乎是國際社會的共識。安理會長期受制於大國博弈,決議執行乏力,衝突調解時常陷入僵局。但這些缺陷並不意味著可以隨意棄置規則。相反,聯合國的權威,正是在不斷被質疑、被修補的過程中維繫下來。一旦主要大國選擇繞行,規則型中小國家所倚賴的制度基礎便會隨之鬆動。

特朗普式的制度想像,並非首次出現。在他的政治語言中,多邊機制往往被描繪成效率低下、約束美國行動的障礙。從退出世衛組織,到對多邊貿易體系的反復衝擊,一條清晰的脈絡始終存在:將複雜的制度問題,轉化為可以通過重新談判」「重新組群解決的政治工程。和平委員會正延續了這一邏輯,把本應在聯合國體系內討論的和平議題,放置在一個由少數國家主導的新平上。

加沙問題因此成為一個關鍵入口。衝突的慘烈與人道危機的緊迫性,使任何快速行動的承諾都顯得誘人。但問題從來不只是速度,而是方向。誰來界定和平的目標,誰來決定調解的邊界,誰又擁有最終的話語權,這些都無法回避。若和平被重新包裝為一種由強權主導的政治安排,它很容易從解決衝突的工具,滑向塑造秩序的杠杆。

新西蘭的拒絕,在這一點上顯得格外冷靜。作為聯合國重要創始會員國和長期支持者,彼得斯的表態並非懷舊,而是現實考量。對新西蘭而言,聯合國不僅是一個象徵性的舞,更是保障其安全與外交空間的制度屏障。一旦這種屏障被削弱,受影響的並非某一場具體衝突,而是整個國際體系的可預期性。

這種擔憂並非孤立存在。圍繞和平委員會的輿論反應,已經超出了對某一政策工具的討論,而指向國際秩序的走向。一個平行於聯合國的機構,哪怕以和平為名,也意味著規則被重新分層:有的國家在規則之內,有的國家在規則之外;有的衝突進入委員會的視野,有的則被邊緣化。制度的選擇性,往往比公開的對抗更具破壞性。

值得注意的是,新西蘭並未將話說死。目前的形式這一限定,透露出一種並不激進的立場:問題不在於和平本身,而在於路徑。這種表述方式,既保留了與美國溝通的空間,也明確了底線。對一個中等規模的西方國家而言,這是典型的理性外交選擇。

從更宏觀的視角看,這一事件折射出當今國際政治的一個核心張力:效率與合法性之間的拉扯。快速、靈活的小機制,確實可能在短期內推動議題進展,但它們往往以犧牲包容性和長期穩定為代價。聯合國的緩慢與笨重,並非偶然,而是多邊妥協的必然結果。否定這一點,等同於否定規則本身。

和平並不是一份可以隨意簽署的檔,更不是一個可以被隨時更名、重組的機構。它需要被嵌入規則,需要被承認的合法性支撐,也需要被長期維護。新西蘭的選擇,並不會改變和平委員會的存在與否,卻為國際社會提供了一個清晰的參照:當規則遭遇繞行時,沉默本身也是一種立場。

世界並不缺少關於和平的倡議,真正稀缺的,是對制度邊界的尊重。惠靈頓的這一次拒絕,看似低調,卻在紛繁複雜的國際語境中,留下了一條清晰的線。和平如果要成立,它首先必須站得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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