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品聲明：個人觀點、僅供參考

文︱劉瀾昌

倫敦的冬天向來陰冷，但最近唐寧街的氣壓顯然更低一些。首相斯塔默可能訪華的消息剛在英國媒體版面上冒頭，就被另一件事迅速壓住了風頭——不是行程表，不是議題清單，而是一座還沒動工的新使館，以及它「地下」的那些故事。

在天空新聞台的敘述裡，這次訪華原本是一次典型的「經濟修復型出訪」。唐寧街主動聯絡商界領袖，希望他們隨行，鏡頭裡是握手、簽約、合影，鏡頭外是英國急需的投資、訂單和信心。這並不新鮮。卡梅倫時代曾把中英關係形容成「黃金時代」，特雷莎·梅也曾在北京宣佈過數十億英鎊的商業合作。如今輪到斯塔默，英國經濟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缺「好消息」。

問題在於，這趟航班的起飛許可，似乎被拴在了倫敦市中心的一塊地皮上。

中國擬在倫敦建設新使館，本是一項標準的外交基礎設施專案，卻在英國輿論場被反復拉扯、放大、變形。部分商界人士私下放話：如果專案無法獲批，斯塔默的訪華行程恐怕也就「沒必要了」。這不是外交辭令，更像是一種現實算計——沒有政治姿態的同步釋放，商業熱情很難單獨升溫。

《泰晤士報》的說法頗具象徵意味。英國軍情五處、六處並未對該專案提出正式反對意見，唐寧街反而認為，把中國外交機構集中到同一地點，在安全上更可控。於是，一個原本技術性的審批，突然被包裝成「訪華前的關鍵節點」，仿佛只要這一關放行，斯塔默就能順利拖著行李箱登機。

就在這種氣氛下，《每日電訊報》選擇了另一條熟悉的路線。208個地下室、距離通信光纜僅1米、潛在「安全風險」——這些細節被拼接成一幅驚悚敘事圖景，卻很少解釋一個基本問題：在倫敦這樣佈滿管線、地下設施縱橫交錯的城市裡，外交建築靠近通信設施究竟意味著什麼，風險又如何被專業評估。

學界的回應顯得冷靜得多。即便存在地下空間，也無法自然等同於「間諜活動」。這種說法在英國並非主流，更像是輿論場裡熟練運作的老橋段：當政治需要模糊空間時，「安全」總是最好用的詞。

斯塔默並非不知道這一點。他在外交政策演說中反復強調，不走「黃金時代」或「冰河時代」的極端路線，希望在親商與安全之間保持平衡。這句話聽起來穩健，卻也暴露了當下英國對華政策的真實困境——既想要資本和市場，又不願放下敘事上的防備。

而現實經濟並不等人。《每日電訊報》援引的數據並不樂觀：企業投資停滯在2022年的低位，四分之一的企業在縮減投資計畫，超過兩成預計收入下滑。英國商界並不需要宏大的意識形態辯論，他們只關心訂單能否落地、市場是否穩定、政策是否可預期。

正因如此，商界對斯塔默訪華的期待顯得格外務實。他們關心的不是演講措辭，而是能否釋放出「關係回暖」的明確信號。而新使館專案，在這一刻被賦予了遠超建築本身的象徵意義——它成了一種風向標，標記著英國政府是否願意把對華關係從口頭的「理性」推進到制度層面的「正常」。

中國方面的態度始終清晰。外交部並未確認具體訪華日期，中國駐英使館也多次強調，反對所謂「中國威脅」的無端指責，強調相互尊重、互不干涉內政。這些話並不新，卻在當前語境下顯得格外直接：合作有前提，信任需要行動支撐。

從這個角度看，斯塔默的難題並不在北京，而在倫敦。他需要向國內證明，改善對華關係不是政治冒險，而是經濟現實；同時又要安撫那些習慣於用安全話語制造焦慮的聲音。這種平衡，比任何一份出訪行程都更難安排。

於是，一個頗具英國特色的場景出現了：首相可能即將踏上遠行，輿論卻仍在地下室裡打轉。地上是停滯的投資、疲軟的信心，地下是被無限放大的假想風險。兩者之間，正是斯塔默必須跨過去的那道坎。

如果說外交是一門姿態的藝術，那麼此刻的英國，更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門真正打開一點。訪華的行李已經收拾好，卻還在等最後一道審批。倫敦的地下依舊安靜，而地上的時間，卻在一分一秒地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