駕駛艙窗外的加勒比海上空，燃燒的火箭碎片如雨點般墜落，兩架民航客機和一家私人飛機在燃油告急的警報聲中，被迫飛向那片本應禁飛的空域。

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（FAA）近期披露的文件揭示了一個此前未公開的高風險畫面：今年1月16日，SpaceX的「星艦」火箭在發射後不久解體爆炸，產生的熾熱碎片散落持續約50分鐘，直接影響了該空域的民航安全。

事發時，一架捷藍航空客機在飛往波多黎各途中被空中交通管制員告知，前方已是危險空域，繼續飛行只能自行承擔風險。客機一度在空中盤旋等待，最終因燃油緊急，不得不穿越為清理火箭殘骸而設立的臨時禁飛區。

同樣宣布燃油緊急並穿越禁飛區的，還有一架伊比利亞航空客機和一架私人飛機。據記錄，這三架航班共載有約450人。儘管最終全部安全著陸，但事件暴露了商業航天活動對傳統航空安全的潛在威脅。

事件回溯

當地時間1月16日下午5時37分，SpaceX新一代重型運載火箭「星艦」執行第七次試飛任務。升空後不久，這枚巨型火箭在加勒比海上空解體爆炸。

爆炸產生的碎片令墨西哥灣一帶的航道大受影響。FAA最初表示，佛羅裡達州多個航班平均延誤約一小時，部分航班需要改道。

《華爾街日報》12月20日的報道指出，FAA最新文件顯示，此次爆炸造成的危險比之前公開的情況更為嚴重。文件詳細記錄了爆炸如何導致三架飛機陷入燃油緊急狀態，並被迫做出穿越禁飛區的風險決策。

目擊與風險

FAA的報告包含了來自駕駛艙和客艙的第一手目擊描述。一些在加勒比海地區飛行的飛行員和乘客，親眼看到燃燒的碎片如雨點般從天空落下。

當時擔任美國銀色航空公司飛行員的羅德裡格斯，在執行飛往波多黎各聖胡安的航班時，向空中交通管制員報告：「在1點到2點鐘方向之間看到碎片和猛烈的火焰。」

乘客貝雷什在乘坐達美航空從巴巴多斯飛往亞特蘭大的航班時，目睹了這場爆炸。他事後表示，自己一直對爆炸感到後怕：「若我們離得更近，會發生什麼事？」

航空安全專家警告，即使是一小塊碎片在巡航高度擊中飛機，也可能導致災難性損壞。

溝通延遲

FAA文件指出一個關鍵問題：SpaceX並未立即通過官方熱線向FAA通報爆炸事件。根據規定，發射運營商必須使用熱線快速報告故障，以便地面控制人員了解碎片分布區域，及時警告和引導飛行員脫離危險。

文件顯示，「星艦」停止提供試飛數據4分鐘後，禁飛區才啟動。而SpaceX在這之後15分鐘，才向FAA通報「星艦」開始解體。

邁阿密的空管員最初是從看到爆炸碎片的飛行員那裡得知爆炸消息，其他FAA官員則是通過內部聊天得知此事。這種溝通延遲，加劇了空中交通管制的混亂。

管制壓力

爆炸發生後，空管員緊急採取措施，引導飛機遠離碎片區域。這大幅增加了他們的工作量，並帶來了潛在的安全風險。

FAA紐約某空中交通管制中心的報告指出，爆炸後至少有兩架飛機飛行距離過近，需要管制員介入以避免碰撞。一份報告更將當時的工作狀態描述為「潛在的極端安全風險」。

當時設立的碎片響應區僅覆蓋了部分美國空域，導致在具有類似風險的國際空域上，飛機仍被允許飛行，留下了安全漏洞。

官方回應

對於《華爾街日報》的報道，SpaceX在社交平台X發文回應，稱該報道具有誤導性，依賴匿名消息源和非科學分析。

公司聲明強調，其飛行測試始終將公眾安全置於首位，所有碎片均控制在由美國太空軍劃定、FAA管理的保守禁飛區內，無任何航空器受威脅。

SpaceX進一步解釋，航天發射的空域協調機制成熟完善，建立在科學評估與嚴格程序之上。公司表示未來計劃提高星艦飛行頻次，並將繼續優化空域協同流程。

行業背景

這次事件發生在商業航天活動急劇增加的背景下。FAA在最近的預測報告中指出，未來幾年預計每年將監管約200至400次火箭發射或再入大氣層任務。

這一數字與歷史水平形成鮮明對比：在1989年至2024年間，平均每年此類作業僅約24次。SpaceX是這一增長的核心推動者，該公司已獲得FAA批准，每年可從得克薩斯州博卡奇卡進行多達25次星艦發射。

行業數據顯示，約三分之一的新型火箭首次飛行會失敗，這使得碎片規劃日益成為航空安全的重點關注問題。

爆炸發生後，FAA曾召集安全小組審查碎片風險，但該審查後來被暫停，這一不尋常的舉動令一些參與者感到意外。監管機構表示，許多建議已在實施中，同時需要進一步磋商。

隨著3月的事故發生，FAA關閉了國際空域碎片區的漏洞，後續的發射對航班的干擾有所減少。

當被問及如何管理未來更頻繁的發射時，FAA官員在報告中寫道：「我們必須學會同時管理兩個天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