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品聲明：個人觀點、僅供參考

文︱劉瀾昌

政治資金本來應該待在帳本裡，冷靜、克制、可追溯。可在日本，它最近卻頻頻出現在酒吧、夜總會和燈光曖昧的娛樂場所裡，點單的不是普通顧客，而是執政黨自由民主黨的地方分支。

新華社北京12月14日電援引日媒報導，這不是傳聞，而是白紙黑字寫在政治資金收支報告書裡的事實。至少5個自民黨分支機構，被發現使用政治資金支付酒吧、夜總會等娛樂場所的費用，分佈在三重、大阪、山口、長崎和鹿兒島。2023年，這類支出合計約111萬日元，看上去數額不算驚人，卻足以讓人心裡發涼。

因為這111萬日元，很可能只是浮在水面上的那一部分。

按照日本相關規定，單筆政治資金支出不足5萬日元，可以不必記錄。這條本意是為行政便利服務的規則，如今卻成了“合理消失”的空間。換句話說，只要分拆得足夠細，政治資金進了哪里，喝了什麼酒，見了什麼人，都可以變得模糊不清。

面對質疑，自民黨大阪分支機構給出的解釋堪稱教科書級別：“意在營造順暢的交流氛圍。”這句話說得極輕，仿佛政治共識不是在會議室裡形成的，而是在酒杯碰撞之間自然流淌的。三重縣和長崎縣分支機構的回應則更為謹慎，表示將“加強管理”。至於已經喝下去的那幾杯，顯然不會再追問。

問題在於，這並不是孤立的個案，而是一串接連不斷的曝光。

自民黨政務調查會長小林鷹之，被指其擔任代表的支部未將30萬日元捐款記入政治資金收支報告書；財務大臣片山皋月相關支部，被曝有超過50萬日元的款項未記錄；厚生勞動大臣上野賢一郎關聯的政治團體，居然向一名女歌手的“粉絲俱樂部”支付政治資金；而日本首相、自民黨總裁高市早苗擔任代表的支部，也被媒體揭出違規收受企業捐款。

這些名字擺在一起，很難再用“基層管理疏忽”來輕輕帶過。從地方分支到中央高官，從漏記款項到用途離譜，問題呈現出的不是偶發，而是一種熟練到近乎習慣的操作方式。

政治資金的核心邏輯，本該是透明和問責。錢從哪里來，用到哪里去，為什麼要用，應該清清楚楚。可在現實中，它卻被不斷“功能化”：既可以是維繫關係的潤滑劑，也可以是私人愛好的補貼卡，甚至還能以“交流”為名，流向任何燈光柔和、帳單好拆的地方。

這背後折射的，不只是個別政治人物的尺度問題，而是制度設計與現實操作之間的長期拉扯。當規則為“便利”留出口子，而監督又習慣性滯後，政治資金就會慢慢脫離公共屬性，變成一種半私有化的資源。

更值得注意的是輿論反應的疲勞感。類似的政治資金問題，在日本政壇並非第一次出現。每一次曝光，都會伴隨道歉、整改、承諾加強管理，然後在下一個週期裡，以略有變化的形式再次出現。公眾的不滿在累積，信任卻在流失。

對於一個長期執政的政黨來說，這種流失並不總是立刻反映在選票上，卻會慢慢侵蝕其合法性基礎。當政治資金被用於酒吧和夜總會，當“無需記錄”的規則被反復利用，民眾自然會追問：這些錢，究竟是為了公共事務，還是為了私下便利？

自民黨一直強調自身的治理經驗和穩定性，可穩定如果建立在模糊賬目之上，就會顯得空心。政治不是不能社交，但社交一旦用上公共資金，就必須經得起審視。否則，所謂“順暢的交流氛圍”，只會讓人聯想到另一種順暢——從公共口袋到私人消費的順暢。

現在的問題，已經不只是“喝了多少酒”，而是“誰在買單”。當政治資金頻繁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，真正被消費的，往往不是幾杯酒的錢，而是公眾對政治的耐心。

帳本如果總是選擇性清醒，社會的目光就會越來越清醒。日本政壇或許該意識到，比起解釋酒吧帳單，更難補回的，是被一點點消耗掉的信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