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塔默訪華:在選邊壓力之外,英國重新校準世界座標

作者: admin
發佈時間: 2026-01-30
 分類: 劉瀾昌 推薦 評論

作品聲明:個人觀點、僅供參考

文︱劉瀾昌

倫敦的冬天還沒過去,北京的行程已經排上日程。斯塔默踏上中國土地的這一刻,本身就構成了一條清晰的時間線索——這是自2018年以來,英國首相首次正式訪華。六年空窗,橫跨脫歐、疫情、地緣政治加速重組,也橫跨英中關係從黃金時代退潮、跌入低谷、再緩慢回升的完整週期。對斯塔默而言,這趟行程並不只是一次外交訪問,更像一次公開的世界定位聲明。

英國駐華大使魏磊在媒體吹風會上反復提到一個詞:穩定。穩定交流、穩定預期、穩定機制。這並非套話。過去幾年,英中關係最稀缺的正是這種可預測性。政治語境的頻繁波動,使經貿、投資、學術乃至氣候合作都被拖入不確定區間。斯塔默政府上後急於降低波動性,本身就說明英國已經為此前的高烈度搖擺付出了代價。

這一代英國領導人面對的現實相當直接。經濟增長乏力,財政空間受限,產業結構調整緩慢,金融優勢也在被全球競爭重新定價。在這樣的背景下,中國不再只是一個抽象的戰略議題,而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市場、資本來源和產業合作對象。斯塔默在接受彭博社採訪時那句忽視中國是不明智之舉,並非外交辭令,而是對英國經濟結構現實的直白判斷。

正因為如此,此次訪華的隨行陣容才顯得格外具體。數十位商界高管同行,北京與上海的安排指向清晰的商業重心,英中企業家委員會被重新提上日程,一個為2026年特別設計的英中商業理事會框架即將啟動。這些細節透露出的資訊很明確:這不是一次象徵性破冰,而是一次帶著專案、訂單與長期規劃的務實行程。

經貿數據本身已經說明問題。2025年中英貨物貿易額超過1000億美元,服務貿易逼近300億美元,雙向投資存量接近700億美元。即便在關係最緊張的階段,這些數字也未出現斷崖式下滑。市場的慣性在某種程度上托住了政治的底線,而斯塔默此行,正是試圖將這種被動維持轉化為主動經營

英國駐華貿易使節倪樂思談到的市場入、農業食品、消費品,並不新鮮,卻極具指向性。這些領域恰好對應英國出口結構中最具競爭力、也最需要外部市場消化的部分。對中國而言,優質消費品和高附加值農產品同樣具有現實需求。合作的空間一直存在,問題只在於政治環境是否允許它被充分釋放。

真正讓這次訪問顯得意味深長的,並不只是中英雙邊本身,而是它所處的國際背景。加拿大總理卡尼訪華後,美國財長公開放話,若加中達成新貿易協議,將對加拿大商品加征100%關稅。幾乎在同一時間,特朗普以格陵蘭島爭端為由,威脅對英國及多個歐盟國家額外加征關稅。跨大西洋關係的裂痕被直接攤在面上,代價清晰而具體。

在這種氛圍中,如何與中國合作又不惹怒美國被反復拋向英國。魏磊與斯塔默的回答高度一致:英國不基於選邊站來處理對外關係。這並非理想主義表態,而是一種現實主義自救。對於一個中等強國而言,被迫在大國之間做排他性選擇,往往意味著戰略空間的主動收縮。

斯塔默拒絕二選一的邏輯,背後是一種重新被英國外交界接受的判斷:世界正在走向多重中心,單一同盟已無法覆蓋全部國家利益。英國當然會維持與美國的緊密關係,但這種關係不再自動排斥與中國的合作。將英中關係置於英美或英歐關係的附屬視角,本身就不符合英國自身的利益結構。

值得注意的是,魏磊在回應向東看提問時,刻意強調了一個去框架化的視角。英中關係不通過歐盟視角理解,也不通過美國視角折射,而是作為一組獨立的雙邊關係來經營。這種表述,在當前高度陣營化的國際語境中,顯得異常克制,卻極具現實意義。

這種克制同樣體現在安全議題上。英方並未回避分歧,而是強調溝通管道與結構性對話的重要性。安全、氣候、國際體系改革,這些議題本就不可能通過一次訪問達成一致,但只要對話機制存在,分歧就不必自動演化為對抗。對話並不意味著妥協,而是為複雜議題保留處理空間。

斯塔默政府顯然意識到,外交的核心已不再是宏大敘事,而是機制建設。穩定的結構、可預期的節奏、明確的溝通管道,才能讓政治不再隨輿論風向劇烈擺動。這也是魏磊反復提及建立機制、做實事的原因。他用中文說出跟中方一起幹事兒,並非刻意親近,而是點出此次訪問的實質取向。

放在更大的歐洲背景中看,斯塔默訪華並不孤立。法國、西班牙、芬蘭領導人相繼到訪,德國行程在即。歐洲正在經歷一輪集體性的對外再平衡。能源危機、產業競爭、對美依賴的再評估,讓歐洲國家不得不重新審視與中國的關係。這不是方向性的轉向,而是空間性的回收。

對英國而言,脫歐之後的世界定位始終懸而未決。既想保持全球影響力,又缺乏單邊支撐的資源,只能通過更精細的多邊經營來實現存在感。斯塔默的中國之行,正是這種現實條件下的必然選擇。

訪問結束後,英中關係並不會立刻發生戲劇性變化。分歧依舊存在,外部壓力不會消失。但至少,一條被重新確認的路徑已經出現:不選邊,不封閉,不回避現實需求,在可控的框架內推進合作。對於一個正在尋找新增長邏輯的英國而言,這種路徑本身,就已具備足夠的分量。

當斯塔默離開北京與上海,留下的或許不只是簽署的協議和啟動的機制,更是一種信號——在高度對立的世界結構中,仍然有人試圖為理性、穩定與合作保留一塊可行的空間。空間不大,卻真實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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