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國又一次把停擺,往後推了三周
作品聲明:個人觀點、僅供參考
文︱劉瀾昌
在華盛頓,時間從來不是用來解決問題的,而是用來拖延問題的。1月8日,美國眾議院通過三項政府撥款法案,媒體用的詞很克製:又向避免政府停擺「邁進一步」。翻譯成白話,其實就是一句話——先別關門,後面的事以後再說。

這組三項撥款,被包裝成一個聽起來很靈巧的名字:「迷你合併法案」。不大不小,剛好夠用。能源部、商務部、司法部、水利工程、環保署、聯邦科研專案,一股腦兒被裝進同一輛財政小巴,油箱加滿,直接開到本財年結束。至於其他還沒上車的部門,先在路邊等等。
這不是第一次,也不會是最後一次。美國國會對「政府停擺」的處理方式,早已形成一套熟練流程:先吵到最後期限逼近,再拋出一個臨時方案,命名儘量技術化,表情儘量嚴肅,然後對外宣稱「負責任地向前推進」。真正被推進的,是時鐘指針,而不是共識。
1月30日,這個停擺節點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鬧鐘。現在,眾議院拍了拍它,說別急,再緩緩。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約翰·圖恩隨即表態,下周最快審議。時間表看上去緊湊,其實節奏早就寫好:永遠在「來得及」和「差一點」之間遊走。

「迷你合併法案」這個詞,本身就很美國。合併,但不徹底;覆蓋,但不全面;穩定,但只是階段性。它體現的不是財政從容,而是政治分裂下的最低限度協作。黨派之間很清楚,全面預算談不攏,那就把能過的先過,把衝突留到下一個截止日。
問題在於,這種操作已經從應急手段,變成了常態治理。聯邦政府像一間靠續費維持運營的公司,每隔幾周就要看一眼帳戶餘額,再決定要不要繼續開燈。科研專案要不要招人、環保署要不要啟動長期計畫、水利工程要不要按原定節奏推進,全都被綁在國會的日程表上,隨時可能被按下暫停鍵。
這種不確定性,對政客來說只是談判籌碼,對普通機構卻是真實成本。科研人員無法規劃多年專案,地方政府不知道聯邦資金何時到位,承包商只能在「也許會停擺」的陰影下工作。帳面上是避免了一次停擺,現實中卻延續了一種長期懸空狀態。

更耐人尋味的是,這類撥款法案幾乎從不缺票。真正的分歧,不在是否要給能源部和司法部發工資,而在誰為長期赤字背書,誰承擔削減支出的政治風險。沒人願意在選區解釋「我讓政府關門了」,卻也沒人願意在選區承認「我支持增加赤字」。結果只能是不斷切割、不斷合併、不斷延期。
於是,美國政治出現了一種奇怪的節奏感:宏大的戰略討論充斥媒體,小額的現實決策反復拉鋸。國會辯論全球事務、地緣政治、國家安全時語氣高亢,一談到本國預算,卻小心翼翼,像在拆一枚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響的定時器。
從外部看,這種局面多少顯得滑稽。一個自稱製度成熟的國家,每年都要為「政府是否繼續運轉」進行數次倒計時演出。停擺本該是極端情況,如今卻成了週期性背景音。人們已經習慣在新聞裏看到「避免停擺」「臨時撥款」「短期延期」,就像習慣天氣預報裏的陣雨提示。
這次通過的三項法案,覆蓋面並不算小,卻也刻意避開了更具爭議的領域。它們像是被精確計算過的安全區,足以讓政府繼續運轉,又不足以觸碰真正的財政結構問題。參議院接下來大概率會放行,因為誰也不想成為那個「按下暫停鍵」的名字。
只是,暫停鍵並沒有被拆除,它還在桌上。1月30日之後,新的期限、新的組合、新的命名方式,依舊會準時出現。美國政治的精力,被大量消耗在這些「如何不出事」的操作上,而不是「如何把事做好」。
華盛頓這一天的投票,沒有掌聲,也沒有歡呼。它更像一次集體鬆口氣的動作。政府暫時不會關門,機構還能發工資,系統還能繼續運轉。至於更遠的路怎麼走,沒有人急著回答。
在這個意義上,「迷你合併法案」並不迷你,它真實地反映了美國當下的治理狀態:步子不大,但頻率很高;前進得很慢,卻始終在原地忙碌。停擺被推遲了,問題被保留了,時間被繼續消耗。
華盛頓的燈今晚還會亮著,只是沒人敢保證,下一個月末,燈是不是還會這樣亮下去。



